《我們不是甚麼》:壓抑之城的最後一擊,瑕不掩瑜的憤怒詩篇

《我們不是甚麼》:壓抑之城的最後一擊,瑕不掩瑜的憤怒詩篇

Alex Lai
香港‧寶‧藏

  返港即看邱禮濤自資拍攝的《我們不是甚麼》,因為它不是一部「好睇」的電影,而是一部「非拍不可」的電影。作為嶺南大學文化研究博士,他的論文寫電影審查與意識形態控制;如今,他把學術的刀鋒轉向鏡頭,用四十年累積的憤怒,拍出香港底層最真實的壓抑。陳清僑教授當年在中文大學為學術自由抗爭的身影,彷彿化為片中每一格底片——怎麼樣的老師,就有怎麼樣的學生。這是傳承,也是反擊。

 

《我們不是甚麼》:壓抑之城的最後一擊,瑕不掩瑜的憤怒詩篇

《我們不是甚麼》:壓抑之城的最後一擊,瑕不掩瑜的憤怒詩篇

 

  劇本靈感來自1998年武漢巴士爆炸案,卻徹底在地化為香港的躁鬱日常。敘事不煽情,甚至有點冷:兩條時間線交織,一邊是譚耀文飾演的退休鑑證專家冷靜重組案情,另一邊是江𤒹生(AK)與陳毅燊(ANSONBEAN)飾演的邊緣戀人,在欠薪、劏房、歧視、家庭性侵的層層碾壓下一步步走向毀滅。那句話:「咪就係你哋走咗,佢哋咪可以恰鳩我囉。」聽完,瞥見旁邊那位陌生觀眾,默默把拳頭握緊。

 

《我們不是甚麼》:壓抑之城的最後一擊,瑕不掩瑜的憤怒詩篇

《我們不是甚麼》:壓抑之城的最後一擊,瑕不掩瑜的憤怒詩篇

 

  壓逼與壓抑,是全片的呼吸節奏。邱禮濤不玩文藝長鏡頭,他玩的是日常暴力:巴士上縱容孩子的母親、壓價的茶記老闆、按章工作的司機——每一片雪花都不覺得自己有責任,但雪崩就是這樣來的。初段跟拍AK走進劏房的長鏡頭,冷而準,像一記悶棍。

 

《我們不是甚麼》:壓抑之城的最後一擊,瑕不掩瑜的憤怒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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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員方面,兩位新生代令人驚喜。AK的倔強與毀滅性恰到好處;ANSONBEAN打破陽光形象,哭戲和脆弱感都動人。美中不足是床戲略欠「過電感」,直男演同志的微妙距離偶爾浮現。但這只是小瑕疵。

 

《我們不是甚麼》:壓抑之城的最後一擊,瑕不掩瑜的憤怒詩篇

《我們不是甚麼》:壓抑之城的最後一擊,瑕不掩瑜的憤怒詩篇

《我們不是甚麼》:壓抑之城的最後一擊,瑕不掩瑜的憤怒詩篇

 

  配角群堪稱盛宴。譚耀文的龍Sir收放自如,從被迫退休的憤怒到被妻子接納的軟化,層層遞進。李蕙敏僅兩場戲,飾演沉淪毒海的母親——眼神空洞、囈語破碎——已比不少金像獎入圍者更震撼,值得提名。梁雍婷的溫柔家姐是片中少數暖色;寶珮如與陳淑儀的恐同父母,真實得令人心寒。駱振偉飾演的性工作者Andrew,在警署重遇譚耀文那一場,精準得令人揪心。

 

《我們不是甚麼》:壓抑之城的最後一擊,瑕不掩瑜的憤怒詩篇

《我們不是甚麼》:壓抑之城的最後一擊,瑕不掩瑜的憤怒詩篇

 

  說一個小故事:散場時,我前排一個年輕人對同行朋友說:「我爸爸就係咁樣鬧我。」那一刻我明白,這部電影不是拍給影評人看的,是拍給每一個在壓抑之城長大的人看的。

 

《我們不是甚麼》:壓抑之城的最後一擊,瑕不掩瑜的憤怒詩篇

 

  小瑕疵確實存在——部分對白略白(例如「我的心很痛很痛」),某些社會議題鋪排稍欠有機,親密戲可更細膩——但在影片的誠意與力量面前,全部瑕不掩瑜。

 

  片尾盧巧音《天佑我們》響起:「末路太爛/或者未必太習慣」——眼淚終於忍不住,但略跟隧道那場戲裏壓迫與無力感交錯的眼淚不同。這不是一部給你希望的電影。但它逼你問自己:我們到底是甚麼?

 

《我們不是甚麼》:壓抑之城的最後一擊,瑕不掩瑜的憤怒詩篇

 

  入場支持,不是因為可憐它,而是因為相信好戲有好報。別讓這部憤怒的詩篇,變成我們這些「雪花」最後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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