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威爾勢為短期內減息製造門檻

　　AI大戰油價，AI完勝！四大超巨雲端服務商（Hyperscalers，指Amazon、Meta、Microsoft和Alphabet）今年要狂砸7250億美元於AI基建，較去年創紀錄的投資再增77%。美股為之癲狂，標指在4月上漲10%，納指更暴漲15%，ETF資金從歐洲和亞洲湧向美國。特朗普的戰爭威脅、原油價格的暴漲、GDP不如預期，都不算甚麼，4月美股創下6年來最大的單月漲幅，晶片重鎮韓股、台股更為瘋狂。

　　與美股相比，美債顯得更謹慎，國債整條收益率曲線上移，資金準備更高的通脹。美元指數下挫，日本財相片山警告對超跌的日元施以「決定性行動」，日圓兌美元在短時間從160升至155。布蘭特原油期貨價格暴漲暴跌，觸達戰爭期間新高後迅速回落。黃金白銀走軟，恐慌指數VIX重回地板價。

　　上周四（4月30日）大央行例會，分別決定暫且不動利率，符合市場預期。央行超級周的鎂光燈照向了行將離任的美國聯儲局主席鮑威爾，他在作為聯儲局掌門人的最後一次記者會上，宣布將繼續履職聯儲局理事，因為白宮針對聯儲局展開史無前例的法律行動，「我擔心這些攻擊會危及聯儲局機構並對公眾真正重要的事情帶來風險，聯儲局需要有能力在不受政治因素影響下執行貨幣政策」。

　　美國財長貝森特稱，鮑威爾的決定違反了聯儲局慣例，是對新任聯儲局主席沃什的侮辱。鮑威爾的決定，意味著目前白宮在聯儲局的代理人米蘭必須辭職，為沃什讓出理事位置（假定正在最高法院受理上訴中的理事庫克不主動辭職）。此舉可能影響到FOMC在未來一段時間的決策，因為委員會中多數成員，持有與鮑威爾類似的溫和偏鷹立場。

　　鮑威爾領導下的聯儲局，經歷了新冠疫情、供應鏈危機、工資暴漲、關稅戰等一系列重大事件，並發起了2020年QE、2022年迅速加息、2024年縮表等政策動作。他於2025年暫停降息，並與白宮產生了巨大政策分歧，被特朗普多次稱為「太遲了」先生，近月更被行政當局以聯儲局大樓裝修開支超標為由，提出法律訴訟。

鮑威爾在其作為聯儲局主席的最後一次記者會上，宣布將繼續履職聯儲局理事。(AP)

　　聯儲局主席候選人沃什在銀行委員會聽證會上強調，他與總統之間沒有達成降息的默契，但是市場普遍認為他有意推低利率水平。目前伊朗戰事前景不明朗，但通貨膨脹及消費者預期已然成型，此時推進降息難度頗大（除非就業市場出現崩塌）。留任的鮑威爾，勢必成為聯儲局內部溫和鷹派的旗手，為短期內下調利率製造門檻，對市場也可能意味著變數。

　　沃什的背景和過往觀點都很不錯。他曾是聯儲局最年輕的理事，在金融海嘯中堅定支持了量化寬鬆政策，並成為時任聯儲局主席伯南克與金融市場溝通的主要管道。但是他反對將QE長期化，2012年退出聯儲局。他主張在平靜時期縮減資產負債表，所帶來的流動性缺口則由減息來平衡。沃什相信AI革命推動了生產力的提高，因此決策者毋須過度擔心短期通脹壓力。

　　沃什最富爭議性的，是對聯儲局從戰略到架構的重構意圖。聯儲局的角色近30年被一路擴展，除了物價和就業雙目標，聯儲局還要監管銀行、穩定市場情緒、提供前瞻性指引，甚至助力政府發債。沃什認為聯儲局管得太寬，他主張擁有獨立的貨幣政策及靈活的資產負債表。沃什的底層經濟學邏輯是新供給主義學派，是對基於凱恩斯理論的聯儲局傳統思維模式的反叛。

　　上周，阿聯酋宣布退出OPEC和OPEC+，為石油市場和地緣政治格局帶來大變局。阿聯酋作為OPEC第三大產油國，她的退出標誌著該組織內部凝聚力出現了重大裂痕，也顯示出沙特阿拉伯在OPEC的「大家長」地位遭到挑戰，很可能引發其他希望增加產量的國家陸續離去。一旦OPEC通過控制產量來操縱石油價格的模式失效，全球能源定價權可能加速向美國傾斜。

　　OPEC成立的初衷是產油國聯合對抗西方石油公司的定價權。70年代石油禁運令油價翻了兩番，成為OPEC的高光時刻。然而隨著非成員國產能擴張，OPEC市場份額不斷萎縮，成員國偷步生產更是家常便飯。近10年阿布扎比國家石油公投入鉅資，阿聯酋產能增加了五成，而她所得配額卻遠低於實際產能。沙特執著於減產托油價，阿聯酋則想將新產能轉化為實際出口，最終只能分道揚鑣。

　　OPEC仍佔全球四成的石油產量，但其定價權已被嚴重侵蝕。頁岩油革命使美國日產量突破1300萬桶，超越沙特成為全球最大產油國。OPEC+內部，俄羅斯與沙特的雙巨頭領導本就脆弱，非洲成員國又因配額而離心離德。阿聯酋離場，不僅令OPEC失去每日340萬桶產量，更失去了重要閒置產能，這恰是OPEC平抑油價波動的關鍵籌碼。OPEC結構性弱化，將更難協調供給、穩定價格。

　　石油美元體系也受到衝擊。1974年美國與沙特達成協議，確立了石油以美元計價結算的框架。石油進口國需要美元來買油，產油國則將石油收入回流美國購買國債及資產，形成了石油與美元的迴圈，一舉奠定了美元作為全球儲備貨幣的地位。沙特不再續簽與美國的獨家協議後，目前全球石油貿易中非美元貨幣結算（包括人民幣）比重上升。從趨勢上看，石油美元的根基正在被侵蝕。

　　石油美元體系可能被弱化，但筆者看來尚不至於崩塌。美元地位並非僅靠石油貿易支撐，其背後更有規模龐大、流動性充裕的美國金融市場，包括佔全球外匯交易近九成的美元結算慣性、各國央行手中超過6萬億美元的外匯儲備。石油貿易的結算貨幣切換只是「去美元化」最表層的一環，真正決定儲備貨幣地位的是金融市場的深度、制度的穩定性和資本的自由流動。

　　阿聯酋退群，凸顯出產油國組織的困局：一邊是內部利益訴求的分化，一邊是外部能源格局的重塑。OPEC的協調效力正在衰減，而石油美元體系也遭遇挑戰。未來數年，我們或將見證一個更碎片化、由美國金融主導的石油市場，以及一個多極化、但仍以美元佔優的貨幣結算體系。變化是漸進式而非斷裂式的，阿聯酋拂袖而去，OPEC傷元氣。

　　本周焦點有二：1）特朗普政府如何演繹國會的宣戰權以及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2）美國非農就業資料，預計增加5.7萬份（上期為增加17.8萬份），勞工成本升2.5%。此外，關注歐元區PMI、日本央行會議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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